开户难是近年困扰香港银行账户申请人的一大问题。

  近些年,全球许多地方的金融监管机构都倾向于转变为“基于原则”的监管。过去,许多地方一直是基于规则(条例)监管。一个完备的金融监管体系通常包括原则、规则和指引。原则是粗线条的规定或标准,例如某地要求各银行即刻停止提供匿名现金汇兑,这是一个必须无条件执行的刚性要求,可能以法律法规或行政命令的方式发出;规则是针对某一领域或事项的具体执行规范,例如某地要求某类本地汇款必须透过一家指定中间行进行,这并非法律明文规定的,而是由行政机关出于监管需要而制定的具体规范;指引一般可以是提升前两者可操作程度的说明,许多并不具有强制效力,但各家机构通常会尽量自觉执行。

  在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后,英美等国金融监管机构开始了反思和改进,更加基于原则地进行金融监管。其后,其他国家金融监管机构也纷纷跟进。

  2015年下半年起,由于人民币大幅贬值,许多内地居民突然开设香港银行账户,有许多不法分子也在其中。香港金融管理局发出文件,要求银行在提供开户前严控风险,严格落实Know Your Client(“KYC”)、反洗钱等要求,但对于银行应如何了解客户、控制风险却没有给出具体做法。基于香港金管局的要求,各银行自行制定内部规定或指引。例如:花旗银行要求非本地客户只能以150万港元开立Citigold账户,花旗此举无疑“挡住”了绝大部分小客户,大幅降低开户人数,风险总量自然也随之降低;渣打银行的一些分行对申请开户的非本地客户提出签证类型方面的要求,原则上不允许用旅游类签证开户,并设立长达一个月的审批期,渣打此举也说得通,短期来港旅游是无需当地银行账户的,绝大部分持旅游签的人被天然地“挡”在门外,而长期逗留的签证持有人都会申办《香港居民身份证》,同时也大幅减少非本地客户的数量,有效降低跨境洗钱的风险;东亚银行要求非本地客户先拥有本地其他银行的账户,然后由本地其他银行出具推荐信,此举无疑是个大的“撒手锏”,东亚在内地和香港都不算特别出名,但在内地居民大量开户的时候推出这样的规定,无疑可以将许多到处碰运气开户的非本地客户拒之门外,风险自然也不会找上门;汇丰银行并未硬性要求客户必须出具某些额外资料,但由于分行和客户都很多,各分行有自己的关注重点,此举留给分行管理人员更多操作空间,也有效减轻总行压力。看似每家银行都在想办法降低风险,但具体做法五花八门,而金管局在初期也并未过多评论或插手各银行的具体执行。后来的执行中,民众怨声载道,有些老客户被莫名其妙关闭账户,甚至被要求出具陈年往事的证明资料;许多个人和企业无法开户,进而无法在港顺利做生意,严重损害香港的营商环境。在积累了一定量的投诉后,金管局终于作出了回应,批评了一些银行的做法,并明确表示严控风险不等于“零风险”。这当然引起了一些银行的疑惑,甚至有一些职员有不满,明明是在严格落实金管局的要求,损失不少生意,结果到头来却不被金管局支持。

  一段时间后,金管局取消了用户申请开户必须提供住址证明的规定,但实际上不少银行仍在要求住址证明。实际上,这一条原则并不是强制性原则,而是银行可选择性地执行的规定。因为香港的银行必须做KYC和反洗钱,所以不可能不知道客户的基本信息(包括住址);更何况香港的提款卡和支票簿通常都是邮寄到家的,若客户不提供正确的住址,当然无法寄达。但对于住址的“证明”(Proof of Address),各银行的认定标准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认可中国内地居民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有的不认,而必须要求是近三个月邮寄来的金融机构月结单或公用事业收据;有的认可内地某些省份居住证上的住址,有的不认;有的认可政府打印的税单,有的不认;对于内地政府机构盖公章的证明,有的银行认可,但有的银行对于企业开户申请中的文件都要求必须在香港进行认证。银行根据金管局、银行公会等的要求,制定内部规定,各分行可能还有自己的执行细则,所以一个简单的住址证明也可以搞出很多花样。

  而在过去的监管方式中,签证类型未被明文提及,所以各家银行通常不作要求;住址证明被统一要求为三个月内的住址证明,必须是邮寄至信封地址且信封上印有申请人或同住直系亲属的名字。

  就开户问题来看,两种监管方式当然各有利弊。基于规则的监管,法律法规和监管规定会规定到非常细致的地步,而立法和行政机构往往无法及时响应社会需求,常会有规定十分落后,而各家银行还必须继续执行,直至规定被修改。基于原则的监管,赋予业内机构更多自主权,自行落实监管原则;但也造成了各家机构做法五花八门的情况,有时还会令人一头雾水,尤其对于不熟悉当地银行业状况的用户来说。

* 本文仅讨论两种监管方式下的“开户难”的具体不同表现。关于两种金融监管风格的讨论和比较,建议参考其他资料。
规则导向与原则导向 当代金融监管模式的缺陷与解决对策
从规则到原则 FSA监管方法改革及对我国银行业监管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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